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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夜袭

... 发表于 2008-9-1 15:25  ... 15764 次点击

　　鼓起勇气跨出房门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情。半年来我一直呆在屋里寸步未移。

　　深夜的小镇只有月光与星光指路，厚密的云层时而遮住这唯一的光亮，我只好呆在原地等着云被风吹开再继续前进。这样以来出门的两个小时里我行进了大概不到一公里，在旁人看来我或许只是一座偶尔移动的雕塑──当然，这个时间是不会有旁人的。
　　又沿着小路漫步了一百来米，云层再次遮住天光，我驻足张望，注意到不远处透出的淡黄色灯光，就在我想要迈步查看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欢迎光临布鲁面包店，在这里你可以品尝到世间最美味的糕点，享受我们专业师傅烹制的香包。”
　　声音的主人无疑是一个女孩    ，我想借着灯光看清她的面庞，却只能依稀探明她身体的轮廓。
　　“欢迎光临布鲁面包店，在这里你可以享受我们专业师傅烹制的香包，品尝到世间最美味的糕点。”
　　她又重复了一次，但感觉和上次说的有一些不同。我没有说话，径自向面包店走去。
　　身后传来她转身时头发与身上的衣物摩挲的“沙沙”声，她的脚步声很轻，相比之下我走路的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被枪声惊动的大灰熊。
　　“我们有圣拿勒斯巧克力布丁、九州月见团子、阿姆斯特丹奶油曲奇……”
　　她跟着我向我介绍各种糕点，我大概正板着脸走向她所工作的那家面包店，半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我早就忘记了应该如何做出面部表情。
　　“……波尔多梳芙厘、苏格兰司康饼、威尔士玛芬……”她仍然滔滔不绝的在列举糕点名称，如此优秀的记忆能力，做面包店售货员真是太可惜了。
　　走到光源前，这是一间极为朴素的木屋，既没有招牌也没有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用鼻子嗅了嗅，从那略显寒碜的木制玻璃窗中也没有飘出诱人的香味，也许是长期的禁闭让我的嗅觉机能也有所退化。
　　“请小心脚下的台阶。”她注意到我并不平稳的步伐，略微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默默摇头，也不知道她能否辨认如此轻微的晃动幅度。
　　我屏住呼吸，推开店门，色调温暖的灯光照亮我的面庞，我眯细着眼让眼球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芒。

　　“……”
　　“怎么了客人？”
　　我转过身，她站在我的左前方，从背后投来的光亮让我看清她的模样，她银白的透着微蓝的头发束成两股披在肩后，眼睛中闪烁着流动的光华，身着大概是这个店特制的店服，白色短裙边缘的黑色蕾丝并不让人感到冗杂。
　　“这明明……”因为太久没有发声，我只感到喉头一阵干涉，暖湿的空气涌入喉咙让我得以将发声过程继续。
　　“嗯？”她微微侧首，做出期待我发言的表情。
　　“……是一家书店。”

　　随处可见的平凡书店，唯一不平凡的地方就是在如此的深夜却仍然开门营业。
　　“是的……”她低下头说，修长的睫毛仿佛可以阻止一切尘埃落入瞳仁。
　　“这里是伪装成书店的糕点店还是伪装成糕点店的书店？”
　　“是后者。”
　　“你喜欢吃书么？”
　　她抬起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这么问？”
　　“很久以前我似乎知道一位吃书的少女，她一向把书籍当作糕点。”
　　“也许客人您也可以这么试试。”
　　“为什么之前要向我介绍成是糕点店呢？”
　　“因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当然是不会有客人的，自从那一天之后……
　　她用侧首看着我，我拿不准是不应当告诉她那件事，如果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知道那件事的人，那就让她保持这份对未知的纯洁吧。况且我现在也有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我清除脑中的杂念，转身走进书店。
　　看我走进书店，她带着略微欢愉的步伐回到了收银台，那些没有客人的日子里，她就一直站在那等待客人的到来么？
　　我走马观花似地穿梭于各个一人半高的书架前，书店不大，书却多得让每层书架板都弯曲成一个惊人的角度，但是书架上的书都是些让人提不起兴趣的古希腊文书籍。我放弃闲逛，走到收银台前。
　　“这个凳子可以坐么？”太久没有站立，如今稍微的运动就让我劳累不堪。
　　“当然，请坐。”她好像，不，是确实对于我这个过路人的到来非常开心。
　　我侧身对着她，可以感受到她注视着我的视线.
　　少顷，她从柜台下拿出什么，向书架走去。

　　看着用鸡毛掸子清扫书架的她，我突然感到一丝疑惑，为什么她会没有参与那个计划？当初这个镇子的所有人都签名加入了那个计划，是不应有这样一家书店仍在维持营业的。
　　“客人想喝点什么么？”清扫完书架，她弯腰向坐着的我说话。
　　“随意。”半年多没喝水，但身体却没有特别的需求，她这么一说，我才回想起口渴这一感觉。
　　她从书店的一角拿来热水，倒入玻璃杯中，从柜台里翻出一包袋装红茶，扔进热水中，原本的干枯的茶包立刻丰满起来。
　　“你不喝？”我注意到柜台后的杂物桌并没有水杯一类的东西，也许也放在和百宝箱一样的柜台下了。
　　“嗯。”她摇摇头，“我不用。”说罢将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液体顺着我的食道流入腹中，犹如长久干枯的土地突然降下甘霖。
　　“这家书店是24小时营业的？”
　　“不是的，只有晚上才营业。”
　　“这是为何。”
　　“因为我观察了很久，白天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想大家是不是晚上才会出来。”
　　“即使是晚上，也不会有人出来的。”
　　“唉？为什么？”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没什么，总之是很难会看到你期望的客人的。”
　　她挂着令人难以忘怀的失望神情，看着眼前的虚空。

　　“每天如此守着没有客人的书店，你就不觉得无聊？”
　　“不会呀。”她立刻回应道，“只要想着会有客人光临书店，我就会精神百倍。”说着她脸上又绽放出笑容。
　　“书店就你一个人？”
　　“嗯，”她点点头，“我住在一旁的贮存室里。不过以前书店里是有很多员工的。”
　　“半年前都突然消失了吧。”
　　“不是消失，他们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好像是更大的都市。”
　　“你不去？”
　　“我想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这里的书很久没更新了吧。”
　　她环视了书店一周，想起什么似的说：“送书的车的确很久没来了。”

　　谈话至此终结，我不过是一介路人，了解了现状之后就应该离去，不能给这个女孩带来太多的麻烦。
　　“再见。”我放下茶杯，“谢谢你的茶。”
　　“客人您就要走了么？”
　　“嗯，我再四处看看。”
　　“您还会再来么？”
　　“……”
　　“即使是晚上也不会有人出来了么？”
　　“是的。”
　　说完这句话，我离开了这家伪装成面包店的书店。


　　半年前，《奈特沃克拜伦斯法案》通过。这是一部号称让人类生活更加美好，让人类心灵得到幸福的法案。
　　法案的中心就是让人类摆脱肉身的交流，转而升华为精神的无隔阂往来。
　　法案小范围的成功让人民仿佛看到了人类无限可能的未来，狂热的群众纷纷要求让这项法案全面实施。
　　但是我很害怕，没有了实体的人类，精神上的交流是否真的存在？
　　精神是依托怎样的形式才得以真正的存在？
　　如果按照法案中的规定进入那个所谓的天堂，我所面对的究竟是人的精神还是非人的意志？
　　于是我逃到了这个小镇，我们这些拒绝法案的人被称为“逃荒者”──逃避开阔人类未来天堂荒地之人。
　　来到这个小镇，却发现这个小镇的人们都已经加入了这个计划。同时亦得知逃荒者将会被巡逻队抹杀的事实。
　　那个女孩仍然得以存活至今，大概是因为巡逻队还没来到这个镇子的缘故。


　　我向着镇口走去，突然身边的道路被两束灯光照亮。我赶紧躲到一栋房屋后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灯光是从一辆轿车射出的，不远处传来两声关门声。
　　是巡逻队。
　　伪装成面包店的书店的女孩！她难道不也是逃荒者？我踮起脚绕道向书店跑去，作为这个镇上为数不多的保有自我意识的人类，我必须将这样的危险传达　　给与我一样的逃荒者。
　　身后传来了机关枪扫射的声音，他们大概会将每个房子的每个房间都彻底清扫一遍。
　　我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客人你回来了。”看到气喘吁吁的我，她挂上非职业性的微笑。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
　　“你知道《奈特沃克拜伦斯法案》？”
　　“是一部关于让糕点做得更好吃的法案？”
　　“……没时间开玩笑。”
　　“对不起……我不知道。”
　　“总之，在这项法案的条例中，像你我这样的人被称为‘逃荒者’，会遭到‘巡逻队’的抹杀。”
　　“似乎不怎么好理解……”
　　“这里有什么暗门之类的东西么？”
　　“……唔”她歪头看着我，“没有。”
　　只有从正门出去了，我正欲拉着女孩出去，外面小径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糟了，他们来了。”我环视房间内可以藏身的地方。
　　“贮存室。”她向我指了指一侧的蓝色木门。

　　打开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放书的地方，我回头正欲和女孩说话，才发现……
　　她没有跟过来。
　　巡逻队的人推开了店门。
　　“欢迎光临布鲁书店。”女孩营业性的微笑与语调在平素一定会给入店的客人以安心之感，只是这次……
　　巡逻队的人全副武装，此刻正用斯必泽红外视镜打量着女孩。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中一人问道，语音仿佛电脑合成音一样虚假，毫无疑问，巡逻队的成员都是人形电脑。
　　“是的。客人您需要什么书呢？”
　　“根据《奈特沃克拜伦斯法案》第十一条二十一款的规定，所有的房屋需要进行清洗。”
　　“不可以。”女孩坚定的说，“这是我的书店。”
　　沉默。
　　沉默笼罩了这个空间。
　　下一秒我看到的也许就是飘散的书页与倒在血泊中的女孩。
　　我是否应该从出去分散巡逻队的注意力而让女孩逃脱？
　　来救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正是我回来的目的？
　　我正欲伏身冲出这个房间，巡逻队员竟然转身离开了这家店。
　　女孩舒了一口气，把视线投向蓝色木门的方向。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她“噗哧”地笑出声来。
　　“喝茶么？”她问。
　　“你怎么打发掉那两个人的。”我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她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有人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我拍掉身上的尘土，衣服本来就挺脏，不能让灰染得更脏了。
　　“就像让机器人为人类服务一样？”
　　“机器人的意志是人类赋予的，一切行动不过是程序设定好的。”
　　“不正是因为个体无法完全控制另一个个体才制造出完全服从人类的机器人么。”
　　“可惜再多强加的意志也无法让人获得永生，谁知道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尚在人间的人去破坏执行那个法案的中枢，这个区域人类或许就此灭绝了。”
　　“所谓的大同也就不可能实现啰？”
　　我耸耸肩，“我们还真有闲心讨论这个。”
　　女孩身后，巡逻队的人再一次推开了店门。

　　“发现人类，执行清除计划。”巡逻队员之一举起了手中的NB-II式机枪。
　　“请等等！”女孩面对他们如鸟儿般张开双臂护住我，我看着她淡蓝色的发束在身后摆动。
　　“发现人类，执行清除计划。”巡逻队员重复道。
　　“客人，”她侧过头，柔声道，“您可有希求的未来？”
　　未来？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店售货员，在您看来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或许就是能够暂时挡住前面这两位先生的射击。但我始终认为，”她握住我的手，“人们之间的沟通是应当付诸于语言、文字、动作，而不是冰冷的线缆的。”
　　说着，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我的鼻尖下是她长发温柔的触感。
　　“我数三、二、一，你就从一旁跑开。”
　　“可是……”
　　“没事，”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我想她一定会莞尔一笑，说，“我是伪装成面包店的书店店员呀。”
　　“三。”
　　当混合的意志成为世界的主宰，独立的意识便显得弥足珍贵。
　　她一步一步向前，巡逻队员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
　　“二。”
　　无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既然被制造出来。
　　我绷紧腿部肌肉，向她的右前方斜滚出去。机枪的枪口眼看就要转向我将至的方向。
　　“一。”
　　就应当守护自己的未来，不让任何人侵犯。
　　她的右手握住了枪口，射出的子弹击穿了她的手掌，鲜血并没有喷出，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的线缆与破碎的人造皮肤。
　　她眼中流溢的光华戛然而止，巨大的电流使手持机关枪的巡逻队员机能停止。
　　左侧的队员掏出榴弹枪扣动扳机。
　　她侧身将左手插入左侧队员的身体。

　　榴弹枪贯穿了她的身体，两个巡逻队员的机能全部停止。
　　她朝我粲然一笑。
　　身体化为无数细碎的尘埃。


Sai
2008-09-01 15:24
本主题共有 26 条回复 | 回到顶部
#1 - 2008-9-1 20:52
automan 韩国
sai你看过《奇诺之旅》么？
#2 - 2008-9-1 22:50
RABBIT 太阳
还是非常的华丽，核桃兄的书店要向此学习……
#3 - 2008-9-2 18:26
禾陶 桂林
是是是……
十年以后再慢慢来……
#4 - 2008-9-2 18:31
Lancee 金星
啊，对了，核桃君将来有开书店的志向……我的部分志向是开一间急图书、CD、ACG的东东、竞技装备以及另外一些有趣的小东西和简单的餐饮的Boxhouse
#5 - 2008-9-2 18:36
禾陶 桂林
我理想中的书店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过
我给自己定的时间是在十年后……

开书店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

有此类梦想的人可以考虑一下入股哦~
[呃，此句有做招商广告的嫌疑……= =]
#6 - 2008-9-2 18:38
Lancee 金星
恩，竞技区交给我吧……
#7 - 2008-9-2 18:40
Sai 桂林
十年以后，对这些事物的爱还能始终如一？
#8 - 2008-9-2 18:40
禾陶 桂林
好好……
不过
这么一来书店的规模有够大的……
#9 - 2008-9-2 18:47
Lancee 金星
梦旅人的栖息地……想法会变吧，大体还是那个样子
#10 - 2008-9-2 18:48
Sai 桂林
如果十号地球没被吞噬反而变成魔法世界那就美好了
#11 - 2008-9-2 18:49
RABBIT 太阳
世界有我们会很强大~
#12 - 2008-9-2 18:50
Lancee 金星
恩，我去找个剑客拜师，不然就找个巫师学艺
#13 - 2008-9-2 18:51
禾陶 桂林

QUOTE:
原帖由 Sai 于 2008-9-2 18:40 发表
十年以后，对这些事物的爱还能始终如一？

我可以确定。
这个梦想从我小学就有了……
一直没有改变
唯一变的是它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具体化...
#14 - 2008-9-2 18:56
Lancee 金星
是挺具体……只是店本身的，别的就不好想了。
#15 - 2008-9-2 18:59
禾陶 桂林
对啊
所以
才要在十年以后解决这个问题……
#16 - 2008-9-2 19:00
Lancee 金星
条件都齐的话，一定令人喜欢的——有不少想法，沸腾了
#17 - 2008-9-2 19:02
禾陶 桂林
“人多势众”……

十年后条件一定齐的
希望不要“物是人非”……
#18 - 2008-9-2 19:08
Lancee 金星
坚持的话……很综合的店，无缝结合，相信有些人来一次就赖着不走了，有些人则是冲着一部分而来，意外的发现别的也很喜欢，有的则是扑街累了，来这解解渴捡点小吃糕点，却一下掉进了万千世界……
不过进起货来就费事了
#19 - 2008-9-2 19:42
RABBIT 太阳
书店本来就该多元化，没书看日子很难过的……象我爸，看了几十年武侠小说，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十小时和书在一起，最近资源越来越缺乏了，我怀疑他可以自己写了……
#20 - 2008-9-2 19:45
Lancee 金星
蘑菇君的巨侠父亲……有武功秘籍吗，在店里摆几本……
#21 - 2008-9-2 19:47
RABBIT 太阳
有~~还有我爸自制手卷~
#22 - 2008-9-2 19:49
禾陶 桂林
这些讨论和这篇文章有什么关系……＝ ＝
#23 - 2008-9-2 19:55
Lancee 金星
高中哲学说……联系是普遍存在的，联系是广泛的，联想可以用来发挥的
#24 - 2008-9-2 20:01
RABBIT 太阳
没关系，只是博爱的在为核桃书店着想
#25 - 2008-9-2 20:07
Sai 桂林
#26 - 2008-9-2 20:49
RABBIT 太阳
白果妹妹又被鸦殿推倒了？！
看完之后有话想说？那就帮楼主加盖一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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